“2025年，大连GDP规模达10002.1亿元，踏进‘万亿城市’行列，成为东北地区的第一座万亿级城市。”
文 /巴九灵
从地图上看或是往来于辽宁大连，会清楚发现它所处的地理位置颇为特别：
像一个角落，镶嵌在中国的东北角，称不上四通八达；但也像一个中心，韩国、日本、朝鲜、俄罗斯，围绕其中。
三十年前，大连人觉得自己就是中心，彼时大连GDP可以排进全国前十。但后来，多数大连人慢慢地黯然了这一想法。
如今，希望之火似乎重新点燃。2025年，大连GDP规模达10002.1亿元，踏进“万亿城市”行列，成为东北地区的第一座万亿级城市。
一位大连企业家对小巴说：“你从南方城市来的，可能感觉并不是一个什么大数字。”言下之意，这件事对于大连乃至东北，有突破性意义。
今天这篇文章结合了我们对大连的一线调研，一起来聊聊这座城市以及它背后牵动无数人的东北振兴。
崛起：新晋万亿城市，
还是靠“重工业”当家
与大连同期撞线的还有温州。大连的独特意义还在于，加强了北方经济的份量。
中国大陆的“万亿城市”有29座，长三角地区领头，达10座，即上海、苏州、杭州、南京、宁波、无锡、常州、南通、合肥、温州，紧接是环渤海地区，有7座，北京、天津、青岛、济南、烟台、唐山，以及大连，其后为大湾区，4座，深圳、广州、佛山、东莞，其他尚不成群。
若以南北方计算，北方是9座，南方则是20座，差距悬殊。
那么，撑起大连的核心经济动能是什么呢？重工业。
1978年，大连第二产业增加值占GDP比重高达65.8%，其中重工业产值占工业总产值比重达60.8%。
近年来，工业仍然是大连经济增长的核心引擎。2021—2024年，大连市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速分别为15%、5.1%、12%、7.6%，分别高于全国5.4、1.5、7.4、1.8个百分点。
2009年，大连的炼钢厂
目前，大连工业增加值占GDP比重超三成，而工业税收占全市税收比重近六成，多年来一直承载着100万人以上的就业规模，是毋庸置疑的经济和产业压舱石。
这其中，4000亿—5000亿元规模的石化产业集群与接近1000亿元规模的造船产业集群，是两大关键支撑。
2024年，大连石化产业产值达4256亿元。2025年，大连石化产业占工业比重约40%，增速达8.9%，是全国第三大石化产业基地。
与此同时，2025年，大连造船完工量占全球份额的7.8%，手持订单量占全球份额的15.2%，未来三到五年，全球每新造7艘船舶，就有一艘来自大连。
这两大传统强项，行业地位更甚当前。
大连是中国石化工业的摇篮：第一个成功炼制大庆原油，第一个成功炼制盘锦原油，第一个成功炼制10号坦克柴油。1979年，大连石油七厂的石油产品出口量达102.5万吨，占全国石油产品出口总量的三分之一。
大连也是中国造船工业的摇篮：第一艘万吨轮、第一艘出口船、第一艘VLCC，到第一艘导弹驱逐舰、第一艘航空母舰、第一艘国产航母，均来自大连。大连造船厂是中国造船业打进国际市场的先锋，打响了中国船的国际声誉。
大连，造船港口内正在建造的巨轮
不同以往的是，这次是民营企业“唱戏”，而且是南方来的民营企业。
举例来说，恒力集团，苏州吴江一家以纺织厂起家的民营企业，2010年布局大连，正式进军石化行业。2022年，又毅然杀入造船业。
从2010年至今，恒力集团在大连长兴岛累计投资3600亿元，在大连石化与造船产业中均是排头兵。2025年，恒力石化的营收地位是行业第四。
如今，恒力集团在2025年中国民营企业500强榜单中位列第三，仅次于京东与阿里，年营收约8715亿元。石化是其核心资产，造船则是新增长点。
换句话说，大连培育了一家南方民营巨企。
回望来时路：
转型与初心，孰轻孰重？
不过，1990年代初，大连GDP排进全国前十。2000年以前，也稳居全国前二十名。如今则排在全国前30名的位置。
所以，我们在大连走访调研企业的过程中发现：这本该是一份令人兴奋的成绩单，但在大连人看来，多少显得五味杂陈：
对一些人来说，长舒了一口气；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则是姗姗来迟的成绩。
一位当地企业圈人士说道：“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太晚了。”
在和多位大连企业圈人士聊起大连的产业故事时，每个人都有一肚子倔强与感叹。
原因是，大连除了重工业，做过很多华美的梦，它们仍然鲜活镌刻在人们的脑海中。这些新兴产业和多元化努力要么成了梦幻泡影，要么原地打转，难以转型升级。
大连曾经是“消费与时尚之都”，有“北方香港”之野望。举例来说，大连是最早搞“国际服装节”的城市，源于1988年。如今，大连的定制西装产业仍然稳居全球第一。
2010年，大连国际服装节活动
大连也是第一个把足球打造成“城市名片”的城市，被誉为唯一的“足球城”。“大连万达五十五场甲A不败”的传奇仍在80后的记忆里熠熠生辉。
2006年，大连同杭州、成都获评全国首批“中国最佳旅游城市”。
彼时的大连人，对外地城市的感受大抵“土气”。奥远集团董事长、大连理工大学MBA客座教授胡剑锋对我们回忆时称：
2000年前后，大连人去外地出差，到处都有人说“大连很漂亮”，直到2010年，余韵仍在，但再后来就黯淡了，到处只剩下“大连不容易”的同情与感慨。
对于一座因重工业而兴，如今又重新依靠重工业的城市来说，无疑留下了一笔丰厚的历史经验与遗产。
除了文旅，毫无IT基础的大连，还凭借临近日本的优势，主动成为承接海外软件及信息服务产业转移，成长为当时中国的“班加罗尔”。
2006年，大连软件及信息服务产业连续九年增速超50%，有40家世界500强国际跨国公司在这里设立了软件和信息服务机构，全球前十大ITO和BPO（指软件外包）服务提供商中，有6家在大连开展外包业务。
当年，大连服务业增加值占比达到44.1%，超过工业增加值，成为中国第一个“服务外包基地城市”。
2007年，英特尔甚至还投资25亿美元，把亚洲第一个生产300毫米晶圆的晶圆生产厂放在了大连，成为当时中国最大的单笔外商投资，显示出大连极佳的营商环境。
2007年英特尔宣布在大连兴建晶圆厂
可最终，大连“国际服装节”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大连足球逐步衰落了，大连的“硅谷梦”也在群星闪耀下黯淡了。
一个城市的经济发展与居民以及流动就业人口密不可分，即便是短周期的“水温”变化，也足以造成人们激进的选择。
在大连们的命运转折之下，2020年的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十年间，东北减少了1101万人。同期，东北的经济失速，经济增速在全国长期垫底。
重回聚光灯下，
看见新的可能性
过往像一个漫长的季节。
“原来在这边实习、想留在这儿的，结果深圳企业年薪一下子翻一倍、两倍，就招走了。”大连食品协会会长、金葵集团董事长丛培刚对我们说道。
他颇为重视大学毕业生的“留连问题”及人才回流，但对当地薪资竞争力不如南方强势城市也感到无奈。
而现如今，大连再次走在经济势能扩张的趋势之中。
人口方面：据已公开数据，2025年，辽宁常住人口净流入4.5万人，继扭转连续11年人口省际净流出局面后，再次实现人口净流入。
具体到大连方面：2025年，大连国内游客增长20.01%，旅游收入增长20.38%；入境游客增长70.22%，创历史新高。
2025年10月，大连，游客们在星海湾观光
投资方面：2025年，大连工业企业技术改造投资同比增长14.5%，设备工器具购置投资同比增长9.2%。
丛培刚对小巴说：“我们又投资3个多亿，建了新工厂，包括设备升级与智能化，以及运用AI技术。”
今年一季度，大连新登记各类企业1.1万户，增长20.3%。其中，新设外资企业39家，增长8.3%，实际使用外资4.3亿美元。
新签约亿元以上项目61个。引起热议的是，3月，京东刘强东总投资150亿元的探海游艇制造基地与游艇运营项目落户大连，大连造船业的产业集聚效应进一步强化。
颇为亮眼的是新兴产业：跨境电商进出口额67.8亿元，增长79.6%，其中出口66亿元，增长87.9%；软件工程大模型、智能化工大模型、船舶调度大模型、耕田牧海现代农业大模型广泛应用，全市技术合同成交额69.5亿元，增长25.2%。
当一座城市提升经济势能后，其提供政策的多样化、配套服务的灵活性以及真金白银的支持，便会变得可观，并加速企业的成长。——大连企业家曾经历过“街道年年都奖励钱”（丛培刚语）的经济高速增长期，记忆深刻。
多位大连企业家认为，大连固有的产业与人才优势可以进一步深耕与转化。
不难总结，苏州恒力集团在大连发展石化、造船业颇获成功，正是基于对于大连传统优势产业资源的充分挖掘与利用。
“软件就在AI的隔壁。很多软件人员，如果转型跑得快，可以跑到AI应用场景里面。”浸淫于大连IT产业多年的胡剑锋如是说，他对大连3000余家软件企业与20万软件人才寄予厚望。
“大连的头部企业，都是全国的头部企业。比如，做服装的大扬、做罐头的林家铺子、做三文鱼的瑞驰集团、做生蚝的上品堂……”把日料调味品“辣根”做到全国及全球第一的丛培刚说道，他的话语中饱含对大连经济底蕴的自信，其实也是大连实力的客观体现。
小结
吴老师在《AI闪耀中国》中说，我们已经进入了第四次浪潮，人工智能革命——它是一场事关国运的世纪大竞赛。
吴老师谈人工智能革命
放眼如今的东北，当丰厚的工业底蕴与AI等新技术革命结合，传统产业的转型升级与新科技企业的兴起大有可为。
大连的崛起正是整个东北地区的缩影。比如，辽宁沈阳的新松机器人拿下了2024《财富》世界500强榜单中45%的制造业企业，实现了国产点焊工业机器人在汽车焊装线首次批量应用的突破。
哈尔滨的博实股份在中国智能制造装备与工业机器人领域稳居业内第一梯队，2025年营收规模处于行业第三，净利润处于第一。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没有永远的中心，只有永远的沧海桑田。
东北既是边缘，也是中心，一切皆在变局。AI终将闪耀东北。
作者 | 林波 | 责任编辑 | 何梦飞
主编 | 何梦飞 | 图源 | VCG、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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